一把铁锅

安徽邮政信息技术局 鲁晓明2018-10-16

  一辆邮车,一条汉子,29年默默行走在高原邮路上,平凡岗位走出不平凡的故事......近期观看了邮车驾驶员其美多吉《雪线邮路》先进事迹后,非常感动。赞叹之余,脑海竟不由自主浮现一把铁锅。

  记得刚上班的时候,单位没有食堂。我们几个新进的小年轻,正是二十啷当岁,不会做饭更不愿做饭,便结伴骑行满街游吃。一下班,大家在桐城街上开始转圈,志向是吃遍所有饭店...哦不,所有小饭店。和平路新开了家好利来快餐,六尺巷那有个小刘啤酒鸭,桐中旁边西大街上的老李土菜、红星路上的诸葛烤鱼,南门的和尚蛋炒饭去晚了就吃不到,文庙旁边的福星砂锅数四元一份的排骨砂锅味道最好,还有那数不清的路边摊和大排档......哪里热闹哪里凑,听说了就一定要去。小半年之后某一天,小年轻们相互端详——黑瘦的脸庞、瘪瘪的衣兜,大家看明白了:胡混半年,搞垮身体花光钱。不能再这么“潇洒”了,得找个定点的地儿好好吃饭。

  单位附近小饭店多,大多都是小本经营,各有特色,价廉物美很适合我们。比较了好一会儿,大家公认单位附近的黑子饭店不错。饭店虽小,但菜品新鲜分量足,口味也地道。特别是店老板用大铁锅烧的猪肝汤堪称一绝,猪肝切薄片加嫩豆腐、小白菜,入水快汆,葱花蒜叶一洒,加盐出锅。一气呵成,动作麻利的不行,整个过程也就一分钟。这汤色清味正,猪肝粉嫩,白菜脆嫩,豆腐娇嫩,吃起来异常的柔和爽口。夏季高温酷热时,吃一碗猪肝汤,加一份蛋炒饭,配一碟雪里蕻咸菜,立马神清气爽,胃口大开,精力回满。

  店老板姓费,长得高大魁梧,方面大眼。往那一站,自带几分威猛和气势,但人非常和善朴实。带着老婆和三个女儿,他们全家五口人一起操持着这家小饭店。老费臂力过人,掌勺时手持一口大铁锅,毫不费劲。铁锅很大,圆底,无柄,只有一只单铁耳,乌黑锃亮。估计锅大了就不适合长柄,有柄也挥不动嘛,那得多大的臂力。不论炒炸煎烧,老费总是肩搭毛巾,左手隔着厚厚的粗布把住锅耳,配合右手大勺的翻动在灶上不停地颠簸着大锅,让锅里的菜均匀受热。锅到底有多大呢,肯定是比中号脸盆大,不好描述......这样说吧,就锅底浅浅的一小圈菜,倒出来就是两大盘。

  一家人的营生,全凭这口铁锅挥舞。去饭店多了,和老费也成了忘年交。得闲的时候,老费就会从后厨晃着个腰走出来,捧起大茶缸,眯着眼睛说起往事。

  “我祖籍河南,驻马店新蔡的。”我好像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高大了。“七五年老家大水,便一路南迁这边。再也不敢住平原了,搬到山区住下。”

  “哦,那咋又下山进城开饭店呢?”我递上一颗香烟。

  “不瞒你说小兄弟,俺们老家习惯,家里得有个儿子顶门立柱,哪成想我是连着三个闺女......后来生不动了也不想了,收心吧就这样。不过这一家人生活得弄下去吧,我没学别的手艺,又带着三个女娃,想来想去开个小饭店,本钱不大,娃娃还能搭把手。一晃也干四五年了,唉,现在就想快点把她们拉扯大咯。”透过烟雾,他眼神直直飘向远方。

  后来工作原因离开了桐城,便好久没去老费那里报到。前年回去,一次酒后特想吃猪肝汤,一下想起了老费,连忙赶去。还在老位置,店面装修了下,变大变漂亮了。他大女儿在店里忙活,人来人往生意不错。没见到老费,便问近况。大女儿答说父母亲前几年就不干了,回老家山上长住,她接管这个店。父母在老家重新盖了房子,养些鸡鹅养点鱼,搞搞高山有机蔬菜种植。每月会不定期过来给饭店送些新鲜蔬菜,顺便呆一两天,日子过得充实惬意。问起那口大锅,她噗嗤一笑:“还记得呀,我爸带回老家去啦!这儿没人用得了,没有他那么大力气的。”

  去后厨瞅了下,一溜三个长柄小炒锅,不见大铁锅。我恍惚看到老费还站在灶头前,略略弯腰,调小灶火,然后侧转铁锅,对准菜盘,用铜勺在大铁锅的边沿轻轻一磕,咣,起菜出锅喽!

  一把铁锅,一间小饭店,从小费到老费,一个男人带领全家二十年默默的坚持,撑起一家人的生活,并传承下来,同样不易。如果遇上,老费会和我说道说道这些年的艰辛和欣慰吗?希望他什么都说,也希望他什么都不用说。其实呢,我倒是很期待他带我再看看那口大锅。

  悠悠往事,如一扇柴门。轻轻一推,便咿呀作响。犹记难追,唯淡淡一叙。